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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子鉴定的故事(十)
光阴荏苒,转眼到了国庆节,单位放了三天假,马明无事可干,躺在炕上想睡,可睡不着。他在思念,思念只有心知道。
马明从农村抽调回城了,安排在航运公司。他还清楚的记得,回城时天好热,虽然还没入伏,但对生孩子的单玲来说,也够遭罪的了。单玲不能出屋,马明又告诉宝森不能叫单玲知道抽人的消息,所以她一无所知。
当定下来有马明回城了,单玲还蒙在鼓里。马明到生产队会计那里,预支了三十元(一年也挣不到四十元),去看在家猫月子的单玲。
单玲见马明来了,喜出忘外。马明一看到这男孩子,大喜。孩子长得象妈妈,简直就是从单玲脸上扒下来一样,为此单玲和马明去了一块心病。
“我能抱抱孩子吗?”马明问单玲和宝森。
“可以,要小心,要托住屁股和腰!”单玲把孩子抱起来,做着示范。
马明小心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,看着这初来人间的孩子,又恨又喜,心态难表。单玲问:“喜欢吗?”
“喜欢,喜欢!”马明看着单玲和宝森说:“我虽然没结婚,但我任这孩子是我的干儿子!我是他干爸!你们同意不?”
“同意!同意!太好了!太好了!”两人兴奋地答应。
于是,马明把三十元钱放在孩子身上,算是见面礼钱。
……
单玲做完月子,才知道马明走了。她背地里哭了不知道多少日子,终于把奶水哭没了……
做干爸的,知道儿子没奶了,他心痛那母子,每月帮助买奶粉寄回农村……
日子真快象白马过隙,一晃马明回城一年半了。
一天黄昏,马明刚下班,青年点的同学来了。说是受宝森和单玲的委托,前来求救,因宝森拿刀杀高海(没杀死),被公安局抓走了,说法院要判重刑。
这还了得,马明风驰电掣赶回农村,见到了两眼哭得通红的单玲,她没想到马明这么快就站在她的面前,一下扑了上去,抱着马明象孩子一样呜呜哭了起来……
原来事情是这样:
今年收成挺好,社员分完口粮,地了场光,天已凉。大家都忙自家的事,有一姓关的,他家老三结婚,大摆宴席,整个村子的人都来贺喜,青年点的人也少不了。男人们在这种场合自然是大碗酒大声叫,酒过三巡,一个个就不是他自己了,忘乎所以者不可胜数。
高海端着酒碗正喝在兴头上,和大家比着吹牛。男人吹牛其中之一,往往是关于女人。高海在马明走了之后,就忘了挨打的事儿,那两条保证早就丢到爪洼国了。他趁着酒劲儿,对大家说:“你们说,就咱们周围几个村子,哪个娘们最漂亮?哪个最漂亮?”
“是单玲吧?”有人不家思索地说。
“是单玲!”“单玲!”大家附和说。然后哈哈大笑。
宝森在另一个桌上,这边说什么他都听到了,人们夸自己的媳妇,也不好上前制止。
这边的高海看看桌上没有宝森,酒气十足自豪地说:“这么好的女人,咱享受过。”
“你吹牛吧!”“吹牛!”“你是在过嘴瘾!”大家笑着不信。
宝森听到这儿,怒火上冲,眼珠子发红,接着又听到高海说:“不信?!那单玲能嫁给宝森吗?”
宝森挤过去,指着高海骂:“看你这个熊操样儿!”接着就打。大家马上拉开,把宝森推到一边说:“这是老关家的喜事,打仗不好!”
宝森不打了,大家又去喝酒,他在那又气又恼,火腾腾直上,他想了想,转身到了厨房,趁人不注意,把杀猪刀藏在怀里。
宝森来到高海的身后,抽出杀猪刀,只听“扑哧”一声,一刀下去,高海惨叫一声,扔掉酒碗,倒在地上。
一寸半宽的刀口,涌出殷红的鲜血,把棉衣浸透了。人们顿时吓傻了,只见宝森又是一刀捅下去。这时人们才清醒过来,有人急忙抱住发疯的宝森,大家把宝森摁倒在地,卸下杀猪刀。
高海更是耽误不得,十万火急送到了医院……
经过抢救,高海保住了性命。
高海家里人到法院提出起诉,公安局将宝森拘留在看守所。
马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就问单玲“医疗费你们拿了多少?”
“还没向我们要钱呢?听说生产队先垫上了。”单玲回答,接着又说:“还听说宝森是杀人未遂,得判十年重刑。”说着又流了泪。
马明想了想,说:“你不要怕,我来办!”
马明去了看守所,见到了把宝森。宝森告诉他,拿刀捅高海就是为了消气,不是想杀他。马明还去了医院,知道了高海的伤势已经没有大问题了。又打听到了医疗费的情况(当时是不小的数)。
把一些事儿办完后,马明跟单玲说:“明天咱们俩去医院,叫高海到法院,撤出起诉。”
“他能撤出起诉?”单玲不解地问。
“能!咱们只和他一个人谈。他若是不撤,那就告诉他,在法庭上你单玲出庭,把高海是怎样强暴你的事儿说出来。这是他的第一条罪,强奸罪。他的第二条罪是,诬陷罪。你再把他是怎样出坏主意,往宝森身上扣的事儿说出来。”马明看着低头不语的单玲,接着说:“宝森拿刀捅他是为了出气,不是想杀死他,定不上杀人罪。他若撤诉,医疗费我想办法。”
“把以前的事儿说出来?我——?”单玲迟疑了。
“咱们是救宝森!你的丈夫。”马明急切地说。
“为救宝森,我去说!”她抬起头说。
“把脏事儿说出来,宝森还能要我吗?”她含着泪又说。
“能!我相信他。”马明看着落泪的单玲,接着说:“他若真的不要你了,那你就嫁给我吧!”
亲子鉴定的故事(十一)
马明的安排真叫人折服。
高海乖乖地从法院撤诉了。宝森蹲十五天拘留放出来了。只是马明搭出医疗费和营养费。一切归了正常。皆大欢喜!
马明的干儿子已经两岁多了,公社见宝森和单玲的事实婚姻,没法儿,只得给登记了。有了结婚登记书,单玲又生了一个儿子(有正当手续生孩子是给口粮的)。她持候丈夫,特别是再持候两个不大的儿子,还得把屋里屋外收拾得立立正正的,一天也是够忙的。“时间”真是个好东西,一天天过去了,它把思念马明的事儿,一点点放下了。
马明是个要强的人,在单位干得好,人缘好,长得好,自然少不了保媒的。起始刚从农村回来,心不静,对女人的事儿,只是说等等,年令还不大,不急。几年后,年龄逐渐大了,人家再提婚事,他就同意了。婚后日子过得不错。对于复县青年点的事儿,渐渐地也无需再惦记了。
全国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,大批返城了。宝森也返回营口了,象他这样的属于“一头沉”,即一个是城市知青一个是农村知青组成的家庭,可以把配偶及子女带回城。他们一家四口人,回城没房子,住在哪儿?宝森只得在父母的院子里,盖简易房。那时物资匮乏,盖简易房也是不易,马明不能看他干儿子没房子住啊,主动帮忙,并号召同学有钱的出钱,有力的出力,很快地解决了他们的住房问题。宝森安排到运输公司,单玲在街道也找到了工作,夫妻挺满意,日子顺利地过下去。后来宝森承包了单位的汽车,单玲当了社区干部,日子越过越好,住进了楼房,几年后又搬进越层式楼房。两个儿子先后结婚搬了出去,没几年孙子也大了,爷爷,奶奶,干爷爷,干奶奶叫个不停。
时间就是这么快,转眼间,人就老了,五十几岁的宝森已是满脸沧桑,岁月在他脸上留下深深痕迹。而单玲,时光在她身上好象放慢了脚步,进城后免去了田间的日晒和地头的风吹,她打扮得体,很快就融入城市女人的行列里,就连说话都变成营口音。脸上白皙无皱纹,眉眼还是那么俏,目光有神同宝森比起来,能差十几岁!……
上弦月儿,好亮呀。
马明打开窗幔,望着深邃的夜空,长长地喘了一口气,“哎——”,三十几年了,真是弹指一挥间啊!
可现在,怎么也不能入睡。夜,好长啊!
“都这么大的岁数了,闹什么DNA呀!”马明自言自语地说。马明知道宝森是深爱着单玲的,一辈子都不能变。可真弄DNA,那将会怎么样呢?马明真的不敢往下想。前几天,电视放映《趟过女人河的男人》的主人公,知道妻子生的孩子不是自己的种,与深爱的妻子离婚了。宝森看这个电视了?
同学们觉得岁数大了,弄DNA无所谓了。其实不然,事情大着呢!
马明认为:假的,若带来幸福,而真的,则带来痛苦,那宁愿要假的!直到死,幸福一辈子。所以他决定,明天晚间同宝森谈话的宗旨是:自己关着门,过自己的日子。不去管别人怎么评论。为自己活着,不是为别人活着!
弄什么DNA?
闲的难受啊?
亲子鉴定的故事(十二)
马明一早刚进屋,秘书小赵就来了,她说:“马科长,请你到经理室,经理找你。”马明一愣,问;
“现在就去?”
“是的。”
马明跟着小赵来到了经理室。经理好客气,先让坐,后让小赵倒碗水。然后笑了笑说:“老马,我还有急事你得帮忙呀!”
“什么事儿?”
“按理说不应该再找你了,都五十多岁人了。”经理没有办法地接着说:“你知道咱们的‘营口号’货轮,今晚赶潮出港去国外。这次去的国家,咱们第一次去,这一船镁砂我是不放心呀!”
“公司都安排好了,经理你放心吧!”马明回答。
“我总觉得你在船上,我才放心。”
“不是又让我上船吧?”
“是让你上船!也是你退休前最后一次上船。”经理下了保证。
“经理呀,你这是突然袭击啊!”
“请你包涵了。”
……
马明知道这次出海来回得两个多月,是他出海最长的一次。经理和他有着老交情,求到自己头上了,怎好推辞。他看了看表,还有八九个小时就要上船了,赶紧准备一下吧。
黄昏,太阳坠入西海,海潮推着河水掀起一层又一层浊浪。“营口号”货轮一声长鸣,就要起锚,远航了。马明站在甲板上,望着雄浑的辽河,若有所思,拿起手机和宝森通话。
……
“等我回来再谈DNA的事儿!”
自从马明走了之后,宝森总是有点咳嗽,他自己一点也不在乎。单玲给他找点干草片放在嘴里含着,不见效。单玲给他买蛇胆川贝液,仍不见效。宝森对单玲说,咳嗽不算事儿,谁不咳嗽呀,用不着吃药,过两天就好了。
单玲听人说,“联邦止咳露”止咳效果好,她就买了。你别说,喝下这药,咳嗽是轻了,宝森感觉也好了些。只要一咳嗽,就喝“联邦”,越喝越多。一天单玲摸了摸宝森头,有点热,便说,你去医院看看吧。宝森说,没事儿,咳嗽两声怕什么,去什么医院?
又过了十多天,宝森的咳嗽加重了,发烧,喘气有点费劲。在这种情况下,单玲要陪他去医院,可他说,他是感冒了,吃点感冒药就好了。单玲觉得不能听他的,得去医院。于是打电话把两个儿子叫来,一起把宝森架到了市医院。
来到专家门诊。大夫五十来岁,挺温和,听完了单玲的叙述,拿听诊器认真听了听,就开各种化验单据及CT照相。宝森问:“大夫,我没事吧?”
“你先把化验都做了,照相做了,然后根据结果再说。”
两个儿子,一个去交款,一个去站排等候采血。宝森和单玲这个时候看出来了,还是儿子有用。
忙了一上午,一家人拿着化验结果及照相底版来找大夫。大夫认真地看了化验单,又仔细地看了CT,说:“马上住院吧,现在看来象肿瘤。”
“是良性的,还是恶性的?”单玲吓坏了,急着问。
“等会诊后,才能定下来。”大夫不动声色接着说:“你们去办手续,到住院部吧。”
三个人站起来,往外走。只听大夫说:“留下一个人,等我开药。”单玲说:“老大,你留下,我们去办住院。”
大夫见病人走了,就问:“你是大儿子?”
“是的,我爸的情况能告诉我吗?”
“是肺癌!”
“病到什么程度?”
“象晚期。”
“能摘除吗?”
“手术时才能定。”
“那我爸应尽快做手术了?”
“是的,应尽快。”
……
宝森屋里,已有三个病人了,一问全是癌证。他的心不免一沉,难道真得这该死的病了?他的心慌了。不再吱声了,只是艰难地咳嗽。单玲偷偷流泪。
第二天早晨,来了好几个大夫会诊。接着宝森做各种检查,整整忙活了一天。宝森明显地感觉到,支持不住了。
宝森全天候地打点滴,二十四小时,不间断。
两天后,宝森被推上手术台。
手术室外好多人,没人说话,有人只是在吸烟。单玲,两个儿子,亲属,单位同志,老同学都在急切地等待着。
不到一个小时,昏迷的宝森被推了出来。大家全愣了。只听大夫说:“家属请到医生办公室” 。
单玲和两个儿子都傻了,知道情况不妙。
当大夫告诉他们,患者癌细胞已扩散,很严重,没有做手术的必要了。
三个人,失声而泣。
大夫最后说:“患者只能活两到三个月。”
“营口号”货轮出海两个多月,终于回来了。
在家吃完饭,马明想到外面走走。突然,干儿子从外闯进来,他见到干爸眼泪就下来了。马明忙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我爸得了肺癌,治不了了。”
“唉呀!怎么会呢?就这么几天?”马明实在不信。
“我爸盼你快回来,想见你。”
“那赶紧走吧!”
马明同干儿子风风火火来到医院,只见宝森闭着眼睛,在床上躺着,鼻子和嘴叩着氧气罩,单玲坐在床旁,儿子及儿媳妇们站在边。见此状,马明鼻子一酸,泪水盈满眶。
“理智还清醒吗?”马明向单玲问。
“始终清醒。”
“能说话吗?”
“能,费点劲。”
宝森听到有人说话,缓慢地把眼睛睁开,一见是马明,眼睛立刻亮了起来,嘴翕动了一下,大家看出了,他要说话。宝森向大家摆摆手,示意大家都出去,只留马明。
屋里只有马明了,他示意马明将他嘴上的罩掀开,马明办了,他要说话,很费力,马明弯下腰,把耳朵贴在他的嘴上,听他讲。
“我——死前,求你——办一件——事儿。”宝森说话确实很费劲。
“说吧,我一定办好!”
“你给我做——做DNA,做的——结果——必须是——是我的儿子,你怎么做——我——不管!叫大家——知道——的确是——是我的儿子。为了——为了我死后——叫单玲体面——体面做人!”
马明听完这番话,惊呆了……
几天后。马明费了好多周折,采用张冠李戴之计,神不知鬼不觉,用宝森二儿子顶大儿子做了DNA。
马明拿着做DNA的单据和鉴定结果来到医院。宝森已经不行了,就要咽气了,家里人,亲属,同志,老同学来了不少人。可是宝森睁着眼睛,就是不咽这口气。马明来到床前,知道宝森是在等他,于是他趴在宝森耳朵上说:“你求我的事儿,我都给你办好了!放心吧!”然后马明把做DNA的单据和鉴定结果,举起来给宝森看。
宝森眼珠动了一下,慢慢闭上了眼睛。
单玲和孩子们趴在宝森身上痛哭。
马明把做DNA的单据及鉴定结果,放在宝森身上。
大家不知道马明放下的是什么,拿着互相传看。
……
(完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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